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標題影像

電影如一碗湯藥,能讓世上所有不快樂的人「忘憂」——專訪陳德森導演《把悲傷留給電影》

由 林廷璋 • 十一月 24, 2023人物專訪

2010 年以《十月圍城》獲頒第五屆「香港電影金像獎」最佳導演獎的陳德森,這次帶來的作品並非影像,而是個人自傳《把悲傷留給電影》,將他人生前、後半場的生命經歷濃縮為一篇篇的文字,是一部比電影更具戲劇張力,並以他為主角的性情之作。

一身大地色系的輕裝,搭配白色風衣外套,進入正式訪談前,陳德森還在為其他場次的講座仔細修改簡報,明明前ㄧ日才剛辦完抵台後的第一場新書分享會,但卻絲毫不顯疲態,待他一坐定說:「來吧!」當下以為置身在電影的拍片現場,彷彿聽見他喊了一聲:Action!

90分鐘的電影,帶給他最大的樂趣就是「忘憂」

因為父母親的感情不和,從小在單親家庭的環境中長大,陳德森說,母親不在家時,就是用零用錢來「收買」他,成績差強人意,他只吃麵包,再把這些錢存下來,除了流連在電玩遊戲的場所,就是足球場。踢完球再用零用錢請客,球場的友情像是彌補了他一些失去的親情。

陳德森每次遇到麻煩事,放學後就會躲進戲院,躲在戲院什麼都不用想的日子,是他覺得最愉快的時間。90分鐘的電影播完,走出國際戲院,他心想「這世上應該也有許多跟我一樣不快樂的孩子」,而觀影帶給他最大的樂趣就是「忘憂」,這份感動也使他就此與電影產業結下了深刻的緣分。

「小時候很頑皮,成績一項很不好,在那個還沒有電腦、手遊的年代,靠著體育生的身份上了初中,還當了學校的籃球隊、足球隊和田徑隊隊長。」他的語氣開始變得活潑,你甚至能想像得到,他當年的那副淘氣模樣。他一邊看電影,一邊觀察這些人的喜好,用零食、香菸和糖果,買通門口守衛、馬房和管道具的人,還真讓他幸運「混」進,對他而言如樂園般的忘憂之地——邵氏片場。

每到週末就到片場玩,「騎著馬,拿著狄龍大哥的用過的劍或是明星王羽的獨臂刀,在馬房外的沙圈由員工牽著馬繩繞一圈」,玩著玩著還真讓他被傅武術指導相中,客串臨演當起了第三排的武行。他回憶,當時導演過來拍了拍他說「小兄弟起來了,你演屍體演得挺好的」,演「活」了臨演,也讓他終於有機會晉升成有幾句台詞的特約,當同儕去遊樂場、去公園玩耍,他去了邵氏片場,開啟了如戲的前半生。

把悲傷留給電影》作者,香港金像獎導演陳德森(攝影:莊永鴻 Oliver J. Studio)

過去種種累積至今日,寫書是為了想幫助更多的人

頭三部電影拍的是文藝片,也都是比較小成本的製作。到了第四部,嘗試多加入了一些「動作」,拍攝成本也多了一些,「這裡頭當然也包含了梁朝偉當初的片酬」陳德森語帶神秘。之後就是大家熟知的《神偷諜影》,他說,當初是陳可辛介紹的,但他不太敢接,「因為拍攝的預算比過去多好幾倍,沒有拍過那麼大製作,雖然很喜歡動作,但不太敢接。」

陳可辛對他說: 「你精神有問題嗎?現在97年的經濟那麼差,有人給你千萬預算你還不拍?你耍什麼屌,拍得不好,就用心去拍啊!」

於是,他接下了這個任務。但為了想把電影拍好,而給自己太大的壓力,一場爆破的戲,一名美術助理意外被炸死,他也坦言,那個意外讓他徹底想要離開這個行業。

「我認為導演是要負最大的責任。但那是意外,大家也都有責任,誰也不願意發生這件事。」結果楊采妮送了一本書給陳德森,是台灣作家林清玄的書《多情多風波》 ,她還留了一些話在書的後面,說「這個戲拍上兩個禮拜了,我們是不是應該為了這位犧牲的同事,把這部電影拍完呢?」他形容,這句話真的是「一語驚醒夢中人」。

讀完以後,他感觸良多,感慨道「原來所有的同事都想把它拍完,上映後的成績也非常好,算是對這位往生者有個交代」,他從沒想過自己在執導拍戲時,特別多意外發生,真的可以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,這也間接回答了他寫《把悲傷留給電影》的緣由。

把悲傷留給電影》作者,香港金像獎導演陳德森(攝影:莊永鴻 Oliver J. Studio)

拍電影要跟時間預算賽跑,老天爺卻安排他寫書助人

在拍《特務迷城》時,他們先在韓國拍一個半月、香港一個月,接著再去土耳其拍三個月。因為成龍對於電影的結局都會考慮許多,版本的呈現就會比較複雜,劇組人員跟演員們因長時間離鄉背井,面對各種突發狀況跟問題接踵而來,每個人的情緒都接近臨界點,就連服裝師、化妝師,也紛紛向他求救、吐露心事,而他也笑說,自己在片場時,就像是大家的「心理輔導師」。

「我們香港導演,大部分有做出一點成績的,腦子都非常靈活,有個很厲害一點是,很會處理現場的狀況,這在廣東話叫做『執生』,就是突然間誰病了、道具壞了,都要能隨機應變」 ,邊說,他邊拿了筆,迅速地寫下這個兩字。

「某次去埃及拍戲破了紀錄,50 個工作人員 750 瓶水,1 瓶 1 公升的那種,我們拍到連場務、抬燈的當地人忽然停住不動,然後突然間就口吐白沫倒下去,他頂不住我們的那種節奏。」在時間和預算有限的前提下,又要拍出成果,他開玩笑說,去到其他的國家取景拍戲,每次學會的第一句話就是「快點,快點」。

戲裡有時真真假假,戲外的他,人生歷經各種磨難而導致憂鬱症,但透過分享他自身的經歷,幫助不少人從憂鬱症中走出來,這才發現,原來寫書是可以幫到人。隨著時間慢慢累積至今日,疫情期間,他找了個年輕編劇,兩人三腳,或在咖啡廳、或在家裡,聽完他口述後再寫、再改,重要的東西被記錄下來,他把生活中的情感投射進去,也包含對愛情的不熟悉,過去的種種全都累積成了《把悲傷留給電影》的骨與肉。

把悲傷留給電影》作者,香港金像獎導演陳德森(攝影:莊永鴻 Oliver J. Studio)

「你的故事能感動我,我就拍!」

從幕前退居到幕後,陳德森談到「我很喜歡黑澤民、也很喜歡馬田斯科斯基,我最欣賞跟最想要學習的導演就是史蒂芬史匹柏,他拍《大白鯊》、《辛德勒名單》,也拍《E.T. 外星人》、 《紫色姐妹花》」,無論是科幻、戰爭或恐怖,他幾乎什麼類型都可以拍。 」

他接續說「我這輩子做電影,很多時候都是靠朋友們幫忙,有很多朋友扶持我,所以現在有機緣的話,我也扶持一些年輕導演。我也經常說,為什麼 90 年代的香港電影那麼厲害,那麼生氣蓬勃,是因為所有電影公司的老闆都是做電影的。」他認為,台灣電影最好的年代就是 《兒子的大玩偶》 那時期,「那個年代,我們(香港電影)受到台灣電影很大的影響,是後來才慢慢被好萊塢的電影影響。」

電影有分藝術電影和商業娛樂片,前者為大眾提升藝術層次,後者娛樂大眾,這兩者都有其目的,「現在大部分進戲院的人,目的跟我當年的一樣,就是忘憂,這也是為什麼迪士尼的電影是全世界最賣座,而且每年都大賣,因為他們製作的電影裡面,還帶有一點教育意義,不是先教你怎麼做人 ,而是告訴你整個社會的現況問題。」

電影如一碗湯藥,但這次陳德森選擇用文字,透過著作《把悲傷留給電影》,想能讓世上所有不快樂的人,從此忘憂。最後一問,如果跳脫父子或家庭的題材,還有沒有想挑戰的類型,他回答:文藝片——如果你的故事能感動我,我就拍!

《把悲傷留給電影》 由 陳德森口述,林敏怡筆錄

出版社:紅出版(青森文化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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